道口的橘色笔记

下午五点多，泰兴南收费站的道口上，车流迎来了一个小高峰。我站在三号道口的安全岛上，刚指挥完一辆略显迟疑的外地小车驶入正确车道。冬日的风，贴着宽阔的水泥路面刮过来，直往脖领里钻。我下意识紧了紧工作服的领口，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蜿蜒的车龙、闪烁的信号灯。

转身的瞬间是西边，没有任何过渡，那片我瞥了无数次的、平常无奇的天空，换了一副容颜。仿佛是有人在天际线的下方，打开了一座庞大的熔炉，将炽热而柔和的熔岩，无声地倾泻出来。不是刺眼的金黄，是更厚、更暖的橘色，像极了秋天挂霜后熟透的柿子，剥开皮，里面最饱满的那一瓣果肉的颜色。光顺着棚沿淌下来，漫过我身旁的自主发卡机，那冰冷的钢铁外壳变得温润，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被拉得长长的、暖暖的。风还在吹，但这一刻，风里带来的，似乎不只是寒意，还有这光的温度，来自天边的抚慰。一辆辆缓缓驶过的车，无论黑的、白的、银的，都像刚从这橘色的染缸里浸过一遍，车身流光溢彩，车窗反射着跳跃的金斑。ETC车道那“嘀嘀”的识别声，人工车道收费员与司机简短的交谈声，所有这些熟悉的、有些嘈杂的声响，仿佛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橘色过滤了一层，变得柔和起来。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但那片橘色，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留在了我眼底微微的余像里，留在了刚才被光芒触摸过的制服纤维中，更留在了对这个平凡道口傍晚的记忆里。这场不期而遇的落日，就像漫长公路上一个温暖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