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荠菜香

 我的故乡在安徽省明光市，那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每至晚春和深秋山坡上便冒出绿油油的荠菜，带着泥土的清润，在风中舒展腰肢，成为山野间最质朴的馈赠。

儿时记忆里最鲜活的场景莫过于跟着奶奶上山挖荠菜。奶奶总是左手挎着竹编小篮，右手紧紧牵着我，踏着晨露，循着野菜的清香向山间走去。山野间弥漫着荠菜与湿润泥土交融的芬芳，奶奶会蹲下身，耐心教我辨认荠菜的模样——叶片边缘的锯齿、茎上细密的绒毛，而我总是心急，不分野草野菜一把薅起塞进篮子。挖上三五分钟便按捺不住性子在山野间奔跑嬉戏。时而弯腰采摘不知名的野花，时而追逐翩跹的蝴蝶，运气好时还能撞见蹦蹦跳跳的小野兔，惊得它一溜烟钻进草丛。奶奶不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我奔跑的方向，叮嘱我“慢点跑，别走远，注意安全”。那温柔的声音穿透山野的风声，成为童年最安心的底色。

挖完荠菜回到家奶奶便坐在庭院的石阶上，细细分拣采来的“战果”，将野草一一挑出，留下鲜嫩的荠菜，指尖的温度仿佛都浸润在菜香里。她总能用这朴素的食材做出两道让我念念不忘的美味。第一道是凉拌荠菜，先将荠菜用井水反复冲洗干净，再放入沸水焯烫片刻，捞出沥干后切碎，分成两大份。其中一份拌上酱油，滴上几滴香醇的香油，撒上几根翠绿的香菜，奶奶用两根筷子娴熟地搅拌均匀，瞬间荠菜的清香便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第二道则是我最爱的炸春卷。奶奶取另一份荠菜，搭配少许馅料，用薄薄的春卷皮小心翼翼地包裹成型，一个个码在盘中。待油锅烧热，她将春卷逐个放入，油花“噼里啪啦”作响，春卷在锅中翻滚，由洁白渐渐染上诱人的金黄。刚出锅的春卷外皮酥脆，热气腾腾，我早已踮着脚尖在一旁等候，不顾烫嘴，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酥脆的外皮咔嚓作响，内里的荠菜鲜香四溢，越嚼越有滋味，我一口气能吃下十个，嘴角沾着油光，仍意犹未尽。

如今年逾不惑。从戎装在身到投身职场，从山南到海北，走过不少城市，尝遍了山珍海味、各地小吃，那些精致的菜肴或许滋味繁复，却始终抵不过记忆中那一口纯粹的荠菜香。那香气里藏着故乡的山野气息，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更藏着奶奶浓浓的慈爱。

山间的荠菜依旧年年生长，却再也寻不回当初的荠菜香以及那个在在山坡上时而向我张望的老人。